2024/03/21 即興的秘密講座 摘要
主講教練：趙懷玉　｜　線上講座　｜　主辦：勇氣即興劇場

你是否曾滿懷熱情走進一間公司，卻被體制慢慢綁住——打卡制加上責任制、無止盡的加班、突如其來的會議，然後在某一天發現，自己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了？這是趙懷玉曾經走過的路。在這場線上講座裡，她公開了一段過去鮮少對外談起的經歷，以及她如何一步步，從一個被工作麻痺的人，走成一個能自由創作、也照顧好自己的戲劇工作者。

一切是怎麼開始的——溫水煮青蛙

趙懷玉並不是一畢業就過著現在這樣的生活。她在美語補習班工作時，看到一個劇團在徵全職團員，工作內容包含行政、演出與教學。她毫不猶豫投了履歷，也很幸運地被錄取。那一刻，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在天堂一樣——怎麼會有那麼好的事情？

趙懷玉說

「天堂慢慢地就變成了地獄，而且它不是瞬間。不是有一天你恍然大悟，而是我眼睜睜看著它一步一步變成的。」

那種感覺，她形容很像溫水煮青蛙——水溫越來越高，你以為應該不會被煮熟，但最後你就熟了。讓她印象深刻的是某個晚上十點半，老闆回到公司，看到一位同事不在，同事代為回答「他有事先走了」。明明六點就下班，大家卻一起默默縱容著加班文化。她開始掙扎：這是我有熱情的地方，但這真的對嗎？

秘密一　如何辨別自己「已經身心麻痺」

半年多後，趙懷玉的身心開始出狀況。她在講座中坦白，那段時間她用了一些方式讓自己「麻痺」——讓自己不必去感受外在的壓力。後來回頭整理，她歸納出三個可以自我覺察的訊號。

第一，明明已經告訴自己「不要這麼做了」，手卻還是停不下來。當你在做一件事、心裡其實已經喊著「不要再這樣」，卻還是無意識地繼續，這可能就代表你正在麻痺身心，或想透過那件事讓自己麻痺，好不去面對外面的壓力。

「當你已經告訴自己不要這麼做了、卻還是停不下來——覺察，就是最重要的第一步。」

第二，身邊的人發現你「變了」。那時候她很多事情都變成不健康的直覺反應，一被問就「幹嘛啦、好啦、我知道啦」。她自己沒察覺，但感情不錯的同事提醒了她：「你最近怎麼變得這麼暴躁？」她才意識到，自己的性格、對待別人的方式，可能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。

第三，連原本最熱愛的事，都失去了動力。她發現自己一個多月沒收過私人 email，因為時間全給了工作；她不敢報名任何課程，因為加班讓她常常缺席。最讓她震撼的是有一天，同事說「我有兩張某劇團的免費票，我們去看戲好不好？」——她聽到的那一刻，居然只想哭。劇場明明是她當初走進去的原因，她卻只想遠離。

她用一個比喻提醒大家：就像動物一定會吃牠熱愛的食物，如果有一天牠不吃了，主人一定會知道牠出了問題。人也是一樣——當你連自己最愛的事都提不起勁，身心可能真的需要被好好照顧了。

（編按：講座中趙懷玉也提到，自己過去曾用喝酒與過量飲食來麻痺壓力，並坦言已經度過那段時期。如果這段經歷讓你想起自己正面對類似的狀況，你並不孤單，也不需要一個人硬撐——可以試著找信任的人聊聊，或尋求專業協助。台灣的衛福部安心專線 1925，提供 24 小時免費心理支持。）

秘密二　想改變的時候，怎麼知道要「怎麼變」

察覺之後，她想離開，卻被各種聲音拉住：走了會更好嗎？別人會不會覺得我不負責任？被鄰居親友問起會不會很丟臉？年資、假期、機會……真的要這麼做嗎？她分享了三個幫助自己想清楚的方法。

第一，搞清楚自己喜歡和討厭這份工作的哪些部分。當她忙到喘不過氣、心裡大喊「為什麼不能一次只接一個案子」時，她開始反問自己：如果只能留一個，會是哪一個？想要的工作量是多少？想要的工作品質是什麼？把工作拆細，往更適合自己的方向前進——而不是非得和整份工作一刀兩斷。

第二，搞清楚自己最在乎、最無法忍受的是什麼。她發現自己很在意能不能學到東西、彼此對待的方式、時間有沒有界限，還有公平。真正敲醒她的，是一句話。

「你在一個人底下工作久了，可能五年之後，你就會變成那個樣子。」

那一刻她心裡浮現一個畫面：我以後會變成他。那像惡夢一樣，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快逃。

第三，除了「斷然離職」，其實還有別的選擇。她並沒有像電視劇那樣把東西摔在主管桌上。她很感謝劇團讓不是本科系出身的她，有機會接觸各種工作；也在過程中發現自己最享受的，是演出和教學。於是她向公司提出：只合作演出與教學的案子。公司起初想慰留，但看見她的堅定後也同意了。她從全職變成兼職的自由接案者，並善用這幾年累積的人脈，談成更適合自己的工作方式。離職後，她手邊的案子幾乎沒有斷過。

秘密三　如何成為「自我實現」的自由工作者

成為自由工作者，並不等於自由。她笑說，當你成為自己的老闆，反而成了最嚴苛的雇主。香港的劇場朋友有個說法叫「0923」——早上九點出門接工作，晚上十一點才回到家。她一週常有三到五天處在這種狀態，比上全職還累。於是她開始不斷摸索、調整，朝兩個方向走：身心愉悅，以及有足夠維生的收入。在這條路上，她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，把「隱藏成本」寫上時間表。她曾經以為行程表上的空白就是休息，後來才發現自己累壞了——因為每個案子都需要備課、準備講綱、事後整理、自我訓練，這些「看不見的時間」她從沒寫進去。後來她接每一個工作，都會把前後準備的時間一起算進來，再決定要不要接。

「把隱藏成本寫上時間表——你才會知道，自己到底有沒有餘裕接下這個案子。」

第二，可以選擇「不賺哪些錢」。這不是大牌，而是她發現：有些案子在金錢上有收入，但在心情和身體上其實是虧損的。她遇過嘴上倡議公平、私下卻用言語操弄夥伴的團隊；也遇過排練態度與自己落差太大、難以一起工作的合作對象。在有選擇的情況下，她決定不接這類案子——因為時間就是生命的片段，浪費時間其實就是在浪費生命。當然，有些案子錢很少、卻符合她的價值觀、能提升內在或品牌價值，這樣的工作她反而會接。

有觀眾在留言區說「情緒的勞動也是勞動」。趙懷玉非常認同——到了現場心情要承受巨大波折、還得當場壓抑，回來真的會非常累。選擇案子時，除了時間、費用、隱藏成本，她也會把「團隊的工作方式、對待人的態度」放進考量。

第三，把時間表上的「一格」，先塗成淺藍色。在她的線上行事曆裡，淺藍色代表休息。以前這個顏色很少出現，因為她總是先把案子塞進去、有空檔再補休息，結果常常塞滿、沒得休息。後來她發現：沒有足夠的休息，會直接影響工作品質。於是她開始「預留」休息時間。

趙懷玉說

「以前別人問我那天有沒有事，如果那一格是休息，我好難說出口『我有事』。好像一定要寫上某某演出、某某課程，才叫有事。現在我會直接說：我有事，我需要休息。」

「把自己照顧好，不是耍大牌，而是一個自由工作者最負責任的態度。當你照顧好自己，到了現場，你的狀態才會是 OK 的。」

即興劇，怎麼成為她每一次選擇的養分

在這整趟旅程裡，即興劇的訓練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。勇氣即興相信：即興演員不是一種身份，而是一種心態。比起一般的表演訓練，他們更看重心態的敏捷、彈性，以及在過程中更認識自己、長出自信，還有人與人之間的連結。

趙懷玉說，正是在即興劇的工作坊裡，她發現「原來我可以做到這個」「原來我有這一面」，也因此更能享受自己、享受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刻。後來她讀到心理學家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，最高層次「自我實現」的定義是：對生命感到滿意、能發揮潛能、又具有創造力。她發現，自己正往那個方向前進，而且真的有「做到了」的感覺。

她也分享了幾個影響很深的即興概念。先行動——相信直覺、做了再說，幫助她在猶豫時先去試試看會怎樣。讚頌失敗（Fail fast, success sooner）——嘗試過、即使失敗，也是很珍貴的事；那一刻她會告訴自己「我失敗了，Again，再來一次吧！」然後替自己打氣，再往前一步。還有認識自己——越認識自己、知道自己被什麼驅動，就越能在每一個當下，做出更適合自己的選擇。

先把自己照顧好，你才走得遠。

從一個被工作麻痺的人，到能自由創作、也照顧好自己的戲劇工作者，趙懷玉走過的這條路提醒我們：覺察自己的狀態、聽見內心的聲音卻不被它卡住，再用方法一步步往更適合自己的地方前進——每一個人，都有機會活出更有即興力的版本。

常見問題 FAQ

Q　什麼是「身心麻痺」？要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麻痺了？

A　講座中，趙懷玉提供了三個自我覺察的訊號：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這麼做、手卻停不下來；身邊的人發現你變得暴躁、性格改變；以及連原本最熱愛的事都失去了動力。當這些狀況同時出現，可能就代表身心需要被好好照顧了。

Q　想轉換工作，但心裡有很多反對的聲音，該怎麼辦？

A　她建議先把工作「拆細」：搞清楚自己喜歡和討厭哪些部分、最在乎與最無法忍受什麼，並了解除了「斷然離職」之外，其實還有調整合作形式、轉成兼職接案等選擇。轉換不一定要和整份工作一刀兩斷。

Q　成為「自由工作者」是不是就等於自由？

A　不一定。她坦言，成為自己的老闆，反而可能成為最嚴苛的雇主。她靠三個方法找回平衡：把隱藏的準備時間寫進行事曆、選擇不接會讓身心虧損的案子，以及主動把休息時間預留下來。

Q　即興劇跟轉職、自我實現有什麼關係？

A　對趙懷玉來說，即興劇訓練的是「心態」——更有彈性、更認識自己、更敢於行動與面對失敗。這些讓她在每一次選擇時，更能聽見自己的聲音、做出更適合自己的決定，逐步朝馬斯洛所說的「自我實現」前進。

Q　即興劇適合誰？沒有表演經驗也可以參加嗎？

A　可以。除了對戲劇有興趣的人，教育工作者與助人工作者一直是工作坊的大宗；近年也有不少產品負責人、敏捷教練、創業家與團隊領導人加入，因為即興劇的概念能幫助團隊更敢於嘗試、合作得更順。即興演員不是一種身份，而是一種心態。